中国创新药崛起 香港如何把握机遇
今年10月,在欧洲肿瘤学领域最重要的会议 ——“2025年欧洲肿瘤内科学会年会” 上,中国交出了一张亮眼的成绩单:35项研究入选口头报告,3项更跻身最高级别的 “主席论坛”,这在 10 年前几乎不可想像。麦肯锡的数据更令人印象深刻:中国在全球创新药研发中的份额,已从10年前的 4% 飙升至 30%。在一些前沿领域,中国创新药企已不再是追赶者,而是与欧美巨头并驾齐驱。
从卖断技术到合作开发
更值得关注的是商业模式的转变。过去,中国药企多数是将技术“一次性卖断” 给国际头部药企,拿到授权费后就与后续开发无关。如今,愈来愈多企业开始与国际头部药企 “平起平坐” 地合作开发新药,共担风险、共享利润。
以信达生物(01801)为例,它与日本武田药品合作开发新一代肿瘤免疫疗法 IBI363,双方按 40/60 比例分担开发成本和利润。
百利天恒的一款创新药则触发了美国百时美施贵宝2.5 亿美元的 “里程碑付款”—— 这意味着药物研发达到关键进展,合作方愿意追加投资。
数据最能说明问题:2024 年中国创新药对外授权总额达 520 亿美元,2025 年上半年已接近 660 亿美元,全球占比从 2016 年不到 1% 跃升至 2025 年约 33%。这笔钱不是来自股市融资,而是靠技术实力换来的 “非稀释性资本”,企业既拿到资金,又不必稀释股权。
与此同时,国务院今年公布的《生物医学新技术临床研究和临床转化应用管理条例》将于明年5 月施行,标志着中国的药品监管体系正从 “摸着石头过河” 走向国际化、规范化。
成绩虽然亮眼,但短板依然明显。首先,获美国FDA 批准的中国创新药数量仍然有限,在国际监管标准上还需追赶。其次,中国缺乏长期耐心资本,许多投资者希望快速套现,不愿陪伴企业走过漫长的研发周期。第三,多数中国药企仍缺乏全球销售网络,只能依赖 “卖技术” 而非自主商业化。
简言之,中国已经从“成本优势” 走向 “创新引领”,研发成本仅为美国三分之一,惟在原创性发现、核心专利掌握和全球市场营运方面,仍有不少功课要做。
在中国创新药崛起的过程中,香港的角色不可或缺。港交所2018 年推出的 “18A 章”,让未盈利的生物科技公司也能上市融资,为内地创新药企打开了一扇通往国际资本市场的大门。尽管近年市场波动,然而香港作为国际金融中心的独特地位,仍是内地生物医药企业对接全球资本、人才和技术的重要桥梁。
要在全球生物医药产业链中占据更重要位置,中国须在3 方面着力:
香港可帮助三方向发力
一是加强国际合作。建议在北京、上海、香港设立“全球监管卓越中心”,与美国 FDA、欧洲药监局建立常态化沟通机制;以《区域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》(RCEP)为基础,在东南亚国家建立联合研发中心;遴选约 20 家领军企业,支持其在欧美设立研发基地。目标是到 2030 年将中国创新药在 FDA 的累计批准数量提升至 25 至 30 个。
二是深化制度创新。对突破性创新药物,可考虑基于二期临床数据给予“附条件批准”,让患者更早用上新药;对已获 FDA 或欧洲批准的创新药,可将审批时限压缩至 90 个工作日;加快建立 “商业保险创新药目录”,让商业健康保险成为医保之外的重要支付渠道,覆盖更多创新药物。
三是前瞻性布局。实施“AI 制药 2030 计划”,以人工智能技术将新药研发周期从平均 10 年缩短至 6 至 7 年;前瞻布局 mRNA 疫苗、基因编辑、细胞治疗、基因调控等下一代技术;设立 “全球化能力建设专项基金”,到 2030 年培育 10 家以上具有全球研发和商业化能力的世界级企业。
此外,还须加强人才队伍建设,引进国际顶尖科学家和具有跨国药企经验的研发、商业化人才,并建立跨部门协调机制。
中国生物医药产业正站在从“创新大国” 迈向 “创新强国” 的关键节点。香港读者或许会问:这与我们有什么关系?答案是:大有关系。香港既是内地创新药企走向世界的跳板,也能从这一产业升级中获得新的发展机遇。通过精准对接国际资源、深化制度创新,中国有望在全球生物医药价值链中占据更重要位置,香港也将在上述3 个着力点上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。
(徐安龙为中山大学香港高等研究院院长、教授/ 首席科学家,全国政协委员;刘宇为中山大学香港高等研究院研究员 / 青年科学家,香港中文大学史学博士)

